閾值_《同床的静默》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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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《同床的静默》 (第1/4页)

    放学后的时间像被河底的淤泥拖住,黏稠而缓慢地流逝。

    阿雨操控着身体完成了一切「陈小倩」该做的事:写作业,笔跡工整;吃晚饭,咀嚼无声;回答母亲零碎的问题,用最简短的音节。父亲在餐桌上始终沉默,只偶尔抬眼,目光像潮湿的苔蘚,扫过桌面,扫过碗碟,最终落在「我」握着筷子的手上。

    阿雨没有回避那道目光。他让「我」平静地夹菜、吞嚥,彷彿那目光只是空气里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
    饭后,母亲收拾碗筷,水声哗哗。父亲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新闻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,说着遥远国度的战火和股市的涨跌。那些声音和画面都悬浮在空气里,无法沉入这个家的地面。

    阿雨回到「我」的房间——准确地说,是和母亲共用的房间。

    房间很小。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,铺着洗得发白的淡粉色床单。床的一侧是母亲的梳妆台,上面摆着廉价的护肤品和一把断了齿的木梳。另一侧是一张书桌,上面堆满了「我」的课本和练习册。墙上没有装饰,只有雨水渗漏留下的、地图般的黄褐色水渍。

    阿雨在书桌前坐下,没有开檯灯。夕阳最后的馀暉从窄小的窗户挤进来,在练习册封面上投下一道即将消失的金边。

    他翻开数学练习册,开始做题。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沙沙的,规律得像个节拍器。

    我在意识里看着这一切。阿雨做题的速度极快,几乎不需要停顿。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图形,在他的数学思维里,就像透明的玻璃迷宫,路径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但我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在题目上。

    记忆像墨水滴入清水,不受控制地晕开。不是画面,是声音和触感。

    【小学六年级的冬天,深夜。床垫弹簧在黑暗中发出尖锐的、规律性的呻吟,像某种垂死动物的哀鸣。其间混杂着母亲被捂住嘴般的、破碎的哽咽,和父亲从喉咙深处挤出的、沉重的喘息。两股声音纠缠在一起,撞击着墙壁,再弹回我的耳膜。

    我把脸死死埋进枕头,布料吸走了我的呼吸。手指用力堵住耳朵,指甲陷进皮肤。但声音还是从指缝鑽进来,从骨头传导进来。我开始数数,在心里疯狂地、无声地数:一、二、三……一百零一、一百零二……数到一千,再从头开始。数字是我唯一的浮木,载着我在那片黏稠的、令人作呕的声浪里,勉强维持着不沉没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声音终于停了。只剩下母亲漫长而空洞的抽泣,一下,又一下,像坏掉的水龙头在滴水。最后,连抽泣也停了。一片死寂。我松开僵硬的手指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脸上湿漉漉的,分不清是汗水,还是憋了太久的泪水。】

    他察觉到的,不是具体的画面,而是一股感觉的洪流:枕头令人窒息的棉布味、指甲抠进掌心的刺痛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、几乎要炸开的钝痛,还有……那种冰冷的、将自己从现场剥离的、近乎灵魂出窍的抽离感。

    那不是记忆,是烙印在神经上的伤疤。

    他没有理会,继续写下一题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母亲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那杯阿雨在办公室没有碰的、同款式的温水。

    「喝点水,别学太晚。」她把杯子放在书桌角落,动作很轻。

    阿雨没有抬头,也没有道谢,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母亲在床边坐下,床垫发出轻微的凹陷声。她开始叠白天晾乾的衣服,动作缓慢,一件,又一件。衣服被抚平、折好、摞起。房间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,和笔尖的沙沙。

    这平静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鐘。

    然后,走廊另一端的门开了。

    那是主卧的门。父亲一个人睡在那里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,沉缓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。不是走向卫生间,不是走向厨房,是径直朝着这个房间而来。

    阿雨的笔没有停。但他全身的感知系统像潜伏的动物,瞬间调整到了另一种状态——不是面对李老师时的评估,也不是面对河边混混时的冷淡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对领地入侵者的本能警觉。

    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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